第67章 我笑……天子如玩物!
大殿寂静。
霍光闭上眼睛,最近长安的变化他看在眼里,只是景皇孙做的太过,得罪了太多人。除了驱逐方士,还有公孙贺的案件,他要查的太深……
其不知深浅,妄想触及“禁忌”,又说陛下害了公主……
再是长安之外,灾民聚集。
再有此前,以《还愿疏》对陛下不敬,指出天子之过。
堂堂天子,五十年的皇位,真以为是你可以随意犯上的吗?
更何况,当即陛下,并非仁君!
你还一再要求天子改过?
天子没有过错,只有提出天子过错的人才有过错!
或许陛下就是等着今日。
恰好,董躬仲和李少翁前来,刚才一番“仙景”,更是彻底让陛下下定决心!
天时地利人和……陛下又怎能忍住不动手?
这一刻,不仅是霍光心里暗叹,金日磾、桑弘羊同样如此。
果然!
“如何治其罪?”刘彻的声音徐徐响起,似乎就等着现在。
不等董躬仲回答。
其就急不可耐道:“传莽通,传暴胜之、邴吉……”
外面,很快想起高唱之音。
“传侍中、廷尉、御史大夫……”
而与此同时,刘彻再度看向董躬仲。
“董躬仲,你可愿意与他们一起,治其罪过!”
董躬仲早就等着现在,作为被狼狈赶出长安的方士,他可太期待今天了。
此刻挥动袖袍,当即大声道:“臣幸不辱命!定让其尽快认罪,将其罪责宣布天下!”
“同时,臣更要替君分忧,解决长安祸事!”
“让那些灾民,勿要再借着天佑皇孙之名,赶往长安……杜绝有心人驱使,以至长安不宁!”
刘彻缓缓点头,他知道董躬仲是聪明的,知道他要什么。
“也罢,等他们过来后,朕宣布诏命,尔等便去查!”
“朕要与文成将军共谈蓬莱仙境!”
……
一个时辰后,
得到任命的莽通、邴吉、以及暴胜之三人,表情各有不同。
莽通急着立功,急不可耐。
而暴胜之、邴吉却想打听清楚。
“想让景皇孙认罪简单,先抓卢阶、燕生二人即可,让他们供出罪行,再抓景皇孙。”这是暴胜之的话。
邴吉点头,“其为皇孙,这段日子观察下,年少气盛,恐不会轻易认错。他还妄想让陛下于万民面前认过。”
“吾等若想真的为人臣子,想解君之忧!得先让他做到在万民面前给陛下认过!”
“对对对!”一旁,董躬仲笑着点头,“陛下就是这个意思,同时,只要让其承认过错,承认其并非天佑……此举传出去,也能让那些灾民,不要再往京城赶。”
“没了这个由头,若他们再往京城赶,就不是灾民,而是蓄意推翻汉室的叛军!”
“到时候,朝廷便可名正言顺,派遣北军的三五个校尉,足以解决此患。”
此话一出。
当即!
御史大夫暴胜之以及廷尉邴吉,猛地转过身来,两人同时有惊诧之意,似乎此前并不知道。
但稍微一摸索,猜到董躬仲的话外之意后,他们也是大惊失色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胡闹!”
他们虽然恼火于景皇孙的不知所谓,寻根究底,非要给公孙贺、卫伉、曹宗等人翻案。
但这里面,还涉及灾民的事情?
听他的意思……要把灾民变成叛军!杀个干净?
决然不行!
“这……是陛下的意思?”一旁,还是莽通见局面不对,赶紧开口询问。
董躬仲见此,连忙苦着脸道,“两位,这也并非我所愿啊。”
“凡俗贱民,只听到天降甘霖,就敢不顾一切往京城赶,若是扰了陛下清修……还有,长安刚刚稳定下来。万不可再有其它祸端了!”
他话音一顿,又赶紧道:“老夫刚才之所以说那些话,也是让景皇孙快些认罪,别让灾民再往长安赶了。否则刚才说的……未免不会发生!”
闻言,暴胜之和邴吉当即蹙眉。
他们有心不想接这个差事,不知道怎么的,这和他们前段日子的本心出现了“巨大出入”。
不是只要让景皇孙不寻根究底,找到陛下头上,再忤逆君上不就行了?
现在哪来的灾民的事情?
但既然都这么说了,暴胜之也知道事情紧急。
“你的意思是,景皇孙快些承认罪过,然后宣告出去,就能阻止灾民?”
怎么想这两个也不搭边啊。
“这可不是老夫说的,这是上天的旨意。”董躬仲道;“灾民因为天降甘霖而来,因为听到天佑皇孙而来,如同沙漠绿洲。只有当天佑皇孙变成了假的,天佑乃天怒,景皇孙欺骗上天的事情传出去……兴许就能阻止……”
他这次没敢说完,只是加快道:“快些行动,晚一步陛下问罪,可非老夫之过。”
“也罢,先抓人!”邴吉咬牙道,与前段时间想要景皇孙见好就收不同的是,这一次,他只感觉此事如同烫手山芋。
一着不慎,便是引火烧身。
……
太子宫。
从李少翁进去未央宫,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,
已是黄昏。
而这段时间,一道道命令,就如同那原本笼罩在太子宫上面的乌云,终于开始倾斜而下,以至于要将太子宫淹没!
“殿下,我等召集的各府宫卫、南军调防的兵士,已统统回营。”
“殿下,未央宫下令,暂停一切惩处方士的举措,已经发出五原郡的,统统召回!”
“殿下,卢阶、燕生等人已被抓捕!”
随着一道道的消息传来,此刻的太子宫被,刘进远远的望着,那即将要落下西山的夕阳,想努力的挣扎着最后的一丝余晖。
然而,没有任何效果。
夕阳终究下落,太子宫也终究成为过去。
“完了!完了!老夫一语成谶,没成想竟然如此之快!”
少傅石德已经面如死灰,眼神之中透漏着绝望。
“殿下还是年少,根本不知道朝廷没有对错,陛下的手段,已然是将殿下你,玩弄于股掌之中啊。”
石德望着刘靖苦苦感叹。
短短的时间,刘靖就已经从主导清除方士、手握天子符节的景皇孙……快要变成阶下囚!
然而,从头到尾。
刘靖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,非常平静。
似乎早有预料。
他甚至早就穿好衣服,索性坐在太子宫门前的台阶上,定定的等着人来。
他知道,如果不出意外,很快就有人带他去廷尉府。
而这一次,他不是去审案的,而是去被定罪。
果然。
正这么想着,却见远处,一行队伍再度匆匆赶来,为首之人身形魁梧,筋骨有力,迈步之时龙行虎步。
不一会儿,其就来到刘靖面前。
“景皇孙……侍中莽通前来,奉陛下之令,索要符节。”
刘靖看向对方,没有说话。
缓缓起身,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符节,交给对方。“是否让我去廷尉府?”
莽通一笑,双手接过符节,而后露出的牙齿森白,眼眸中透着血腥。
“景皇孙一如既往的聪慧。”
“请……”
刘靖当即前行,没有丝毫拖延!
“二弟!”
“景皇孙!”
然而他不急,整个太子宫的人急,刘进以及少傅石德更是急呼出声。
“我去见皇祖母,让她去找陛下求情。”刘进说着不知道是安慰自己,还是安慰刘靖的话。
果然,他说完后,自己都有些不相信,现如今的大汉皇后,可是久居长乐,与天子都多少日子没见过了?
如今最受宠爱的可是钩弋夫人!
更别说,太子宫早就名存实亡。
~~
刘靖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勿要担心直接回去。
而后,他便与莽通一同朝着廷尉府赶去。
实际上,他现在都有很多疑问。
据他所知,当今天子就算要“刀兵入库、马放南山”。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,太快了。
最起码还得等一段时间,而且就算解禁,也不是突然回头。
这里面一定出现了变故!
而最大的变故……
难不成,那“李少翁”真有什么本事,又给刘彻成功吊起了追求“长生不老”的念头?
距离他当初警示,可没几天啊。
如此想着,很快,廷尉府近在眼前。
而这一次,他甚至不是去的厅堂被问审,而是直接被拉入牢狱。
廷尉府的牢狱阴森恐怖,刘靖所过之处,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,都是这段日子,跟着他驱除方士的人手。
有卢阶等人从羽林孤儿选出来的。
也有之后在其他地方调令的。甚至连卢阶、燕生本人,都被关押。
细看之下,这一层几乎都是这些人。
此刻,见刘靖过来,众人当即惊呼,呼声中透着绝望。
“景皇孙!”
皇室子孙按照规矩,就算犯错也是交给宗正府的。
刘据便是如此,大逆不道的起兵都在宗正府关着。而景皇孙却来到这里,一看就是陛下气急之下吩咐的专案。
想到这里,深知国朝运作的卢阶等人,已经是满脸的绝望。
而刘靖却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,只是点了点头,表示听到后,便被关押一间牢狱之内。
然而。
还没等他坐下,很快。
“景皇孙,多日不见,别来无恙啊。”
却见董躬仲已经到来,在其左右,则是曾经见过的御史大夫以及廷尉邴吉,他们赫然早就等着自己。
如今自己在牢狱之内,面对曾经他还想审问的几人。
这种错位,让刘靖都有种荒诞感。
不过,他可还记得自己的目的,故意试探道:
“尔等想做什么?我乃天佑、且太祖高皇帝庇佑……”
他故意如此说,就是想借他们之口,得知未央宫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却见董躬仲听到他这句话,却是大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,景皇孙,事到临头,你还提及所谓的天佑?还敢说太祖高皇帝?”
下一刻,他怒目而视,“陛下已经得知,你之天佑,实为欺骗天意之后的天怒,太祖高皇帝,更是你欺骗陛下的谎言!”
“当初你借太祖高皇帝之口,诓骗陛下人间无长生、无仙人……屡次指责陛下之过,还妄想逼迫陛下认过?回到长安后,更是驱逐方士,惹得天怒人怨!”
“今日,陛下终于见到了蓬莱!见到了真正的仙人!”
“而如今,陛下正是让我等,治你欺君之罪!”
董躬仲说的激昂。
然而刘靖却连连蹙眉,什么见到蓬莱?什么仙人?
他把李少翁当成了仙人?
那蓬莱呢?
他知道蓬莱是传闻中的仙岛,可进宫一趟,就能让刘彻见到蓬莱仙岛?
等等……
刘靖忽然反应过来曾经听到过的:那李少翁所过之处,仙雾缥缈,有人听到神鹿开口人言、仙鹤啼鸣……
现在加上……蓬莱?
幻术?
还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玩意?能让人看到超出现实逻辑的东西?
“陛下相信了蓬莱?”
刘靖看向旁边的邴吉、以及暴胜之。
二人并没有说话,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到,只是互望一眼,便不理刘靖。
“当然!”董躬仲则高声道:“不仅仅是陛下相信。”
“连奉车校尉霍光、驸马校尉金日磾、搜粟校尉桑弘羊……都亲自见到了蓬莱仙景。景皇孙,你的谎言已经被戳破了!快些认罪,可少吃些苦头。”
另一边。
邴吉见此,想到心中的某些纠结,灾民之事需要尽快定夺。
当即,他也连忙道:“景皇孙,快些认罪,然后当众于百姓之前,承认己过!否则,那些灾民闻你天佑之名,可降下甘霖,便纷纷往长安赶来。”
“如此下去,真要出大事!”
刘靖先是皱眉,而后讽刺的笑了。
“原来是因此,让我认罪?”
“不止!”
旁边的莽通也掷地有声道:“还有你屡次忤逆君上,以《还愿疏》言陛下己过,遭至天怒!景皇孙还要向天认罪!”
刘靖突兀道:“认罪之后呢?在万民之前杀了我?以示惩戒!”
几人没有说话。
但刘靖却是笑的越发讽刺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感知着幸运硬币,即将朵朵金莲开。
刘靖索性收敛笑容,而后看着面前的四人,字字铿锵!
“我笑……诸位真是好手段,蛊惑天子,天子也真信!”
“我笑我汉室天子,因渴望长生,屡次遭到教训,却屡教不改!”
顿时间,随着刘靖的声音响起,面前的几人全都脸色大变
他们虽然早就知道,景皇孙无法无天。
但这个时候了,怎么还能如此猖狂!
然而,还没等他们继续说话。
刘靖声音已经暴喝而出:
“我笑五十年的帝王,不见英明,却已经活成了尔等的……手中木偶,提线傀儡!”
“犹如玩物!”
(本章完)